顾令璟一手安抚性地托于她后背,问道:“神医可有办法?”“你不是求老朽救你夫人么?已经救了啊。”闻言,顾令璟下意识看向谢昭,后者也一愣。“可谢昭不是我夫人——”“一个人的诊费救两个人,既想又想,贼都没你能惦记!”说完,欧阳神医施施然起身离开,顾令璟拦了拦,但没拦住。他蓦然顿了下来。为了这次求欧阳神医出手,他花的代价与力气都不小,若再用同样的代价利诱欧阳神医……实在不值得了。谢昭急道:“我只是求了神医一碗药,还没有下肚,算不得诊完,索性毁了这药,你为我长姐治病!”她端起碗就要摔,手腕却被顾令璟牢牢握住。“顾令璟!”她一手紧抓着被子,一手挣扎起来,“你要是敢不救我长姐,我与你势不两立!”“药已经熬好,你摔了也无济于事。”谢昭身形一滞,看向僵坐的谢沅,眼眶忽然红了。谢沅脸色早已惨白一片,此时才勉强站起:“多谢神医为我诊脉。”欧阳神医顿了顿,难得多说了一句:“顾夫人若不想等死,就去找今日从阎王爷手里捞你回来的人吧。”“多谢神医。”“今夜太晚,便许你们留下,明日记得走人!”屋里,谢昭声音不忍:“长姐——”“我今日很累,先去歇息了。”谢沅对她勉强一笑,“不用担心,救我的恩人留下了一瓶药,我身体暂时没事。”话落,她权当没看到顾令璟满含愧疚的眼神,转身出门。诚然他只是古板守旧,不愿意叫她与谢昭同坐一车,可她接受不了他在她的性命与礼法之间选择了后者。她离开后,屋里安静了许久。顾令璟眼神微讽地看向谢昭:“你满意了?”谢昭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跟他吵。半晌后,才响起她低低啜泣的声音。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眼泪流了满脸:“我承认,我是想试试你对我究竟有多少在意,所以故意饿晕自己在那里等你们,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害长姐失去治病的机会……”看到她的眼泪,顾令璟眼神就瞬间软了下来,还带着几分说错话的懊悔。在谢昭哭倒在他身上时,他只顿了一下,就抬手紧紧抱住了她:“哭什么,我与她都没有怪你,那位救命恩人……我会找到他,你长姐一定不会有事。”谢昭哭得不能自已:“我真该死啊……是我一时贪心,害了长姐……”“书都读哪去了,遇事竟只会给自己揽罪名!”顾令璟轻轻为她擦着眼泪,自己都没发现他此时的眼神有多心疼和温柔。“可我……我真的好难受……”谢昭哭了好一会儿,眼泪却还是止不住。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顾令璟,然后杂乱无章地吻上了他的唇。后者一时没有动作,也没有推开她。唇齿交缠之间,谢昭的声音溢出:“帮我……让我暂且忘记这样痛苦的事,好不好……”她身体不断磨蹭着顾令璟,同时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衣襟散乱的身上。像是有了借口,顾令璟顿了一下后,瞬间反守为攻,将她吻得更重,谢昭也激动地回吻,双手紧紧缠上他脖颈,同时身体后移,带着他倒在了床上。帷帐缓缓落下,谢昭啜泣的声音很快软了下来,发出与平时的强势完全不同的娇吟。本还满怀悲伤的屋子里,没多久就变得暧昧旖旎。翌日,谢昭满面春光,气色好到不行地出了门。谢沅看了她一眼:“欧阳神医果然名不虚传,一碗药就叫你的脸色好了许多。”“是吗?”谢昭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那我以后可要常找神医治病才行。”“神医哪是能说见就见的。”“那也未必呢。”今日忠义伯府的马车侍卫已经赶来了不少,三人分两辆坐。顾令璟上了马车,第一时间对谢沅解释:“昨日即使神医施针,谢昭还是昏迷不醒,我担心她有事,与神医争辩起来,这才耽误了接你的时间。”谢沅闭着眼睛,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。顾令璟眼中浮起一抹歉疚,紧紧握起她的手,郑重承诺:“刚才我已经问了含琴经过,也已经叫人去找救你的那位神医了……我一定会找到他,叫你无病无灾。你我年少夫妻,应该白头到老才对。”他语气诚恳,态度坚定,一如从前情深的模样。谢沅眼睫一颤,心软之下,一句“没关系”几乎瞬间就要脱口而出。“啊——”外头谢昭一声惊叫,顾令璟神色忽紧,抛开谢沅的手就一阵风似的下了车。谢沅掀起帘子时,他已经赶去了谢昭身边:“连路都不会走,你还能做什么!”话说得嫌弃,他手下却极其小心地扶着谢昭上了马车。不想谢昭刚坐稳,竟反手将他也拽进了车里。“我长姐身体不适,你打扰她做什么?还得我亲自看着你!”顾令璟不知说了什么,惹得谢昭炸毛,马车里吵吵闹闹,却透着异样的和谐。谢沅低头看了看留有他余温的手,顿了半晌,紧紧攥起。半日后到了忠义伯府。谢昭被顾令璟扶下马车后,赶忙跟在了谢沅身边,小心翼翼地问前问后,关心谢沅。“长姐,这不是桃颐院的方向吧?”谢昭忽地问。“先去寿恩堂,再去正院,回府该先给祖母与母亲请安。”说话间,她们已经到了寿恩堂外。谢昭瞥了一眼距离,立即怒声开口:“长姐身体不适,婆母便该体谅,拿着规矩当死物,凭白叫人受罪,这是什么道理?!”“住口。”谢沅连忙呵斥。只是她声量不小,里头的人都听到了。忠义伯夫人愠怒的声音传来:“伯府的长辈从未苛待儿媳,谢家若觉得委屈,一纸休书滚回去就是,一个不下蛋的母鸡,也配叫我儿子守着她?!”谢沅被戳了痛处,心口更加泛疼,本就没好的身体摇摇欲坠。谢昭扶着她,脸上虽紧张,眼里却也带着认同和讥诮,高高在上地扫了谢沅一眼。被父亲与谢家如珠似宝养了这么多年的嫡长女,何等尊贵,若父亲泉下有知,看到自己珍视的女儿被随意磋磨欺负,谁都能来踩一脚,会不会心疼得要泣血呢?她眼中深藏着嫉妒,唇边却不可抑制地扬起一抹轻蔑的笑。